mybreathtaking

文章 › 身边的物理

时间真的会变慢吗?

· Read in English

上一篇《太阳除了光,还送来了什么?》说到三种中微子,「名字来自和它们配对的三种带电粒子:电子,和更重的『胖电子』μ 子、τ 子」。这个「胖电子」μ(缪)子,离我们一点都不远:此时此刻,大约每一秒钟,就有一个 μ 子从天上飞下来,穿过你的手掌。它们能飞到这里,靠的是一件听起来像神话的事:时间变慢了。

先猜一猜

《西游记》第四回,孙悟空在天宫当弼马温,自己觉得「才半月有馀」,回到花果山,猴子们却说他走了十几年:「天上一日,就是下界一年哩。」

这是神话。可是常听到的另外两种说法,「时间对谁都一样,一秒就是一秒」,「相对论只有在宇宙飞船、科幻电影里才用得上」,其实也不对。跑得越快,时间走得越慢,这件事每天都在你头顶上发生;你手机里的卫星定位,也离不开它。

天上掉下来的 μ 子

宇宙里飞着很多能量极高的粒子,大多是质子,叫宇宙射线。它们一头撞进地球的大气层,在十几公里的高空撞碎空气里的原子核,碎片再撞、再碎,像一场看不见的「粒子雨」。雨里最多、能一路落到地面的,就是 μ 子。

μ 子和电子很像,带一样的电,只是重了约 207 倍。它不稳定,平均活 2.2 微秒就衰变成一个电子和两个中微子。1 微秒是百万分之一秒,也就是 10−6 秒。在海平面,大约每平方厘米每分钟落下一个 μ 子;一只手掌约 80 平方厘米,算下来差不多每秒一个。它们穿过你、穿过屋顶,很多还能钻进地下几百米深的矿井。

问题来了:光速每秒约 30 万公里,2.2 微秒里,就算用光速飞,也只能飞约 660 米。15 公里是 660 米的 23 倍左右。μ 子的衰变有点像抽签:每过 2.2 微秒,平均只剩下约 37%(e 分之一)。连抽 23 轮,只剩下 e−23,约 1.3 × 10−10:大约 80 亿个 μ 子里,才有一个能到地面。这还是按光速算的,μ 子比光慢,实际还要更少。可地面上的 μ 子,偏偏多得很。

从 15 公里高空飞下来的 μ 子(模拟)。左:如果 μ 子的时间和我们一样,它们几乎都在高空就衰变了。右:真实的情况,跑得飞快的 μ 子,时间慢了几十倍,一半左右飞到了地面。

跑得越快,时间越慢

1905 年,爱因斯坦提出:不管你自己跑得多快,量到的光速都一样,每秒约 30 万公里。从这一条出发,就能推出一件怪事:运动的钟会走得慢。

想象一个「光钟」:两面镜子上下相对,固定在一起,一束光在中间来回弹,一上一下算一下「滴答」。

光钟。左:停着的时候,光走竖直的一段。右:把同一个光钟(上下两面镜子一起)往右推着跑,从地面上看,光要走斜线。

光钟停着的时候,光走的是竖直的一段。现在让整个光钟,上下两面镜子一起,飞快地往右跑。站在地面上看,光从下面的镜子出发,等它到上面的时候,上面的镜子已经往右挪了一段,光只能走斜线,路比竖直的长。光速又不会变快,走更长的路就要更久:每一下滴答,都被拉长了。所有跟着光钟一起跑的东西,心跳也好、原子的振动也好、μ 子衰变也好,全都一起变慢,它们自己一点也觉察不到。

跑得慢,这个效应小得没法察觉;接近光速时,就变得很大。到达地面的 μ 子,平均能量约 4 GeV(40 亿电子伏),速度是光速的 99.96% 以上,它的「钟」比我们的慢了约 38 倍:我们看它活了 2.2 × 38 ≈ 83 微秒,能飞 25 公里左右。从 15 公里高空出发,大约一半能到地面。要像孙悟空那样「天上一日,下界一年」,得慢 365 倍,速度要达到光速的 99.9996%。

1963 年:在山顶和海边数 μ 子

这不只是算出来的。1962 年,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弗里施(David Frisch)和史密斯(James Smith),把一台 μ 子探测器搬上了华盛顿山。这座山在美国东北部的新罕布什尔州,海拔 1917 米,是美国东北部最高的山,以天气恶劣出名:1934 年,山顶测到过每小时 372 公里的阵风,这个世界纪录保持了 60 多年。

他们只数速度约为光速 99.5% 的那些 μ 子:在山顶,每小时数到约 563 个。这些 μ 子从山顶飞到海平面,要约 6.4 微秒,差不多是寿命的 3 倍。如果时间不会变慢,到海平面就只剩每小时约 27 个。他们把探测器搬回麻省理工学院所在的剑桥市,数到的是每小时约 412 个。这个剑桥在美国马萨诸塞州,紧挨着海边的波士顿,几乎就在海平面上,离华盛顿山两百多公里;它不是英国的剑桥,名字是 17 世纪从英国的剑桥搬过来的。

在华盛顿山上数 μ 子(Frisch 和 Smith,1963 年发表)。红色虚线:如果时间不会变慢;蓝线:按相对论,μ 子的时钟慢约 8 倍。

412 个,而不是 27 个。按他们的数据,这些 μ 子的时钟,比我们的慢了约 8.8 倍,和相对论算的相符。他们还把整个实验拍成了一部教学影片,很多物理课上都放过。

骑在 μ 子上看

如果你骑在 μ 子上,你的手表一切正常,μ 子还是平均 2.2 微秒就衰变。那它是怎么到达地面的?

同一件事,两种看法。

答案是:在 μ 子看来,迎面冲过来的整层大气被「压扁」了。15 公里厚的空气,在它眼里只有约 400 米,1.3 微秒就过去了。站在地面上看,是 μ 子的钟走慢了;骑在 μ 子上看,是要走的路变短了。两种说法,算出来的结果一模一样:μ 子在衰变以前,就到了地面。

这背后是狭义相对论更深的一层意思:时间和空间不是各管各的,而是连成一个整体,叫「时空」。换一个跑动的角度看,一部分「时间」会变成「空间」,一部分「空间」会变成「时间」;这种换算,叫洛伦兹变换。有点像从不同的方向看同一根棍子,影子有长有短,棍子本身的长度不变。在时空里,也有一个谁量都一样的「长度」,叫时空间隔:地面上的人和 μ 子,各用各的时间和距离,算出来的时空间隔一模一样(算法在文末的「进阶」里)。

飞机上的钟,也慢了一点点

不只是 μ 子。只要在动,钟就会慢,只是平常的速度慢得太少。

跑得越快,钟走得越慢:和静止的钟相比,一天里慢了多少。

坐一天客机,你的钟比地面上的慢约 3 × 10−8 秒,也就是 30 纳秒(1 纳秒是十亿分之一秒,10−9 秒)。1971 年,美国的哈菲尔(Joseph Hafele)和基廷(Richard Keating)真的带着四台原子钟,坐民航客机绕地球飞了两圈:往东飞一圈,钟慢了约 59 纳秒;往西飞一圈,反而快了约 273 纳秒,都和相对论的预测相符。为什么往西反而快?因为地球本身在往东转,往西飞的飞机,相对地心反而跑得慢;而且飞得高,钟本来就会快一点,下面讲 GPS 时再细说。

所以「生命在于运动,运动使人年轻」,从相对论看也没错,只是年轻得太少:每天跑步一小时、坚持 60 年,比坐着不动的人「年轻」约 4 纳秒(4 × 10−9 秒)。跑步真正的好处,还是在身体上。

GPS 卫星:天上的钟,反而走得快

GPS 卫星每秒跑 3.9 公里,速度让它的钟每天慢约 7 微秒。可它在 2 万公里的高空,这里还有爱因斯坦的另一个理论在起作用,叫广义相对论:引力越强的地方,时间走得越慢。

为什么引力会让时间变慢?可以这样想:光从地面往上走,要「爬坡」,爬出地球的引力,会损失一点能量,颜色就变红一点,振动变慢一点。高处的人看地面上的钟发来的光,每一下振动都比自己的钟慢,就会觉得地面上的钟走得慢。1959 年,哈佛大学的庞德(Robert Pound)和雷布卡(Glen Rebka),让伽马射线在一座 22.5 米高的楼里上下走,真的测到了这个微小的变化。

GPS 卫星离地球远,引力弱,钟每天快约 45 微秒;减去速度让它慢的 7 微秒,合起来每天快约 38 微秒。38 微秒,光能跑 11 公里多:如果不把相对论算进去,卫星定位每天会偏出 10 公里左右。

回到《西游记》:按广义相对论,「天上」的钟其实走得快,不是慢。真有天庭的话,住在上面的神仙,反而会比我们老得快一点点。

在环里转圈的 μ 子

把 μ 子关进一个环里,让它一圈圈地转,时间变慢就看得更清楚。1977 年,欧洲核子研究中心(CERN)的一个储存环里,μ 子以光速的 99.94% 转圈,平均活了约 64 微秒,是静止时的 29 倍,和相对论的预测相差不到千分之二。

这个环本来是为另一件事建的:量 μ 子身上的「小磁针」。μ 子自己就像一根极小的磁针,放进磁场里,它会像陀螺一样,一边转圈、一边慢慢转头。按最简单的理论,描述它转头快慢的一个数,叫 g,正好等于 2。可真空并不空,里面不停地冒出又消失各种「虚粒子」,会把 g 推得比 2 大一点点,大约是 2.0023。把所有已知粒子的影响都算进去,就能预测 g 比 2 大多少;要是量出来对不上,就说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粒子在捣乱。这个实验,就叫「μ 子 g−2」。

怎么量?让 μ 子在磁场里转圈:它每绕一圈,磁针也跟着转头,只是比绕圈稍微快一点点。μ 子衰变时放出的正电子(电子的反粒子),更喜欢朝着磁针指的方向飞,所以数一数正电子,就知道磁针转到了哪里。相对论在这里又帮了大忙:μ 子静止时只活 2.2 微秒,在环里却能活 60 多微秒,转上几百圈,够量很久。

这个实验做了三代:1970 年代在 CERN,2000 年前后在美国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,最后在美国费米实验室。费米实验室的储存环,是一个直径约 15 米的超导磁铁环,2013 年从布鲁克海文坐船、坐卡车,走了约 5000 公里运过去的。2025 年 6 月,费米实验室公布了最终结果,误差只有一千万分之 1.27 左右,相当于把一个足球场的长度量准到十几微米,比一根头发丝还细。2026 年 4 月,这三代 g−2 实验的合作组一起获得了「科学突破奖」中的基础物理学突破奖。

结果呢?2021 年,实验和当时的理论预测似乎对不上,很多人猜是有新粒子。后来,理论物理学家用超级计算机,重新算了其中最难的一部分,新的预测和实验对得很好。不过两种算法之间的分歧还没完全解开,故事还没讲完。

用 μ 子给金字塔「拍片」

μ 子穿透力很强,能穿过几十米、上百米的石头,可石头越厚,穿过去的越少:要穿过 100 米的石头,μ 子得带着几十 GeV 的能量,天上落下来的 μ 子里,这样的只占一小部分。所以在一座山或一座古建筑下面放上探测器,数一数从每个方向来的 μ 子:哪个方向比按已知结构算的多,就说明那边的石头比想象的少,可能有空洞。原理和医院拍 X 光片一样,只是「光源」换成了天上免费落下来的 μ 子。

这个想法很早就有。1960 年代末,美国物理学家阿尔瓦雷茨(Luis Alvarez,1968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),把探测器放进胡夫金字塔旁边的哈夫拉金字塔底下的墓室,1968 到 1969 年数了一年多的 μ 子。探测器清楚地「看见」了金字塔的四条棱,说明这个办法管用,可并没有发现隐藏的墓室(1970 年发表)。

胡夫金字塔约 4500 年前建成,原来高约 146 米,现在 139 米,底边约 230 米,用了大约 230 万块石头。里面已知有国王墓室、王后墓室,和一条 8.6 米高、约 47 米长的「大走廊」。2015 年起,埃及、日本、法国等国的团队开展「扫描金字塔」计划,用了三种不同的 μ 子探测器:

  • 日本名古屋大学的「核乳胶片」,像特制的照相底片,在王后墓室里一放就是几个月,每个穿过的 μ 子都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,事后冲洗出来,用显微镜一条条地数;
  • 日本高能加速器研究机构(KEK)的闪烁体探测器,也放在王后墓室里,μ 子一穿过就发出微弱的闪光;
  • 法国原子能委员会(CEA)的气体探测器,放在金字塔外面,从另一个角度看。
用 μ 子给胡夫金字塔「拍片」(示意)。上:南北方向的剖面,探测器在王后墓室里朝上看。下:按每个方向石头的厚度,估算数到的 μ 子比只有已知结构时多出多少;空腔的位置和大小为示意。

三种探测器在不同位置、用不同的办法,都在大走廊上方同一处看到了多出来的 μ 子:一个至少 30 米长、截面和大走廊差不多的大空腔,统计上非常可靠,不可能是偶然的涨落。2017 年,这个结果发表在《自然》上。这是 4500 年来,人们第一次知道金字塔里还有这么大的空间;它是干什么用的,至今没人知道。

他们还在金字塔北面入口上方一组人字形大石头的后面,看到了一条约 9 米长、截面约 2 米 × 2 米的通道。2023 年 3 月,团队从石头缝里伸进一根很细的内窥镜,真的看到了这条通道,结果发表在《自然·通讯》上。今天,同样的办法还用来给火山「拍片」,看岩浆在哪里,也用来看福岛核电站反应堆里熔化的燃料。

坐飞机,挡得住宇宙射线吗?

飞得越高,头顶的空气越少,挡住的宇宙射线越少:在万米高空,宇宙射线的辐射比地面强几十到一百倍(主要是中子等粒子,不只是 μ 子)。从纽约飞一趟伦敦,受到的辐射约几十微希沃特,和拍一次胸片差不多,对偶尔坐飞机的人不必担心。

那飞机的金属外壳能不能挡一挡?飞机外壳确实是一个「法拉第笼」:雷电打中飞机,电流沿着外壳流走,里面的人安然无恙。可它挡不住宇宙射线。法拉第笼挡的是电场,宇宙射线却是一颗颗飞得极快的粒子,能量动辄几十亿电子伏,一两毫米厚的铝皮,对它们就像一张纸。真正替我们挡宇宙射线的,是头顶的空气:整层大气,相当于 10 米深的水;飞到万米高空,头顶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,而机身的铝皮,只相当于这些空气的几百分之一。

一句话:跑得越快,时间走得越慢;从高空飞来的 μ 子,时间慢了几十倍,才能在衰变以前飞到地面。这不是神话,而是每秒都在你手上发生的事。

我们怎么知道

  • 自己看见 μ 子。用一个透明的塑料盒、一块干冰和高浓度的异丙醇(外用酒精),就能做一个「云室」:盒子里过饱和的酒精蒸气,被带电粒子一碰就凝成细细的雾线。坐在暗处用手电从侧面照,几分钟里就能看到一道道又细又直的白线,很多就是 μ 子留下的。干冰很冷,要戴手套,由大人操作。
  • 原子钟。今天最好的原子钟,连把它抬高 30 厘米(引力变弱一点点)、或者以每秒几米的速度移动,钟走快走慢都能测出来。
  • GPS。全世界的卫星定位每天都在用相对论修正卫星上的钟;如果相对论错了,导航早就不准了。

还不知道什么

撞进大气层的宇宙射线,能量最高的是从哪里来的?2021 年 5 月,美国犹他州的「望远镜阵列」探测到一颗宇宙射线粒子,能量约 2.4 × 1020 电子伏,一个粒子带着相当于一个快速飞来的网球那么大的能量,被命名为「天照」(日本神话里的太阳女神)。可它来的方向,是银河系旁边一片几乎空空的「本地空洞」,那里找不到能把粒子加速到这么高能量的天体。

一个原因是:宇宙射线带电,一路上会被银河系和星系之间的磁场拐弯,到达地球时的方向,不一定指着它的老家。如果它是更重、带电更多的原子核,拐得更厉害。科学家按各种磁场模型往回推,还是没找到可信的源头。所以,人们也在用不带电的「信使」找源头:中微子不带电,不会拐弯,指着哪里,就是从哪里来。2018 年,南极的「冰立方」探测到一个高能中微子,指向约 40 亿光年外的一个耀变体(一种中心有超大黑洞、喷流正对着我们的星系),这是第一次用中微子找到可能的高能宇宙射线源头。宇宙里最强的「粒子加速器」到底在哪里,至今还是个谜。

进阶:公式、模拟和数据

钟慢多少。一个以速度 vv 运动的钟,从静止的人看来,每一下滴答都被拉长到 γ\gamma 倍:

γ=11−v2/c2\gamma = \frac{1}{\sqrt{1 - v^2/c^2}}

cc 是光速。光钟的推导:镜子间距 LL,静止时一下滴答(单程)用时 L/cL/c;运动时光走斜边,按勾股定理 (ct)2=L2+(vt)2(ct)^2 = L^2 + (vt)^2,解出 t=γL/ct = \gamma L/c。速度很小时,γ−1≈v2/(2c2)\gamma - 1 \approx v^2/(2c^2):客机每秒 250 米,γ−1≈3.5×10−13\gamma - 1 \approx 3.5 \times 10^{-13},一天约 3×10−83 \times 10^{-8} 秒。γ\gamma 也等于粒子的总能量除以它的静止能量:μ 子的静止能量是 105.66 MeV,4 GeV 的 μ 子 γ≈38\gamma \approx 38。「天上一日,下界一年」要 γ=365\gamma = 365,即 v/c=1−1/3652≈0.9999963v/c = \sqrt{1 - 1/365^2} \approx 0.9999963。跑步:每秒 3 米,γ−1≈5×10−17\gamma - 1 \approx 5 \times 10^{-17},每天一小时、60 年共约 7.9×1077.9 \times 10^7 秒,合起来约 4×10−94 \times 10^{-9} 秒。

时空:洛伦兹变换和时空间隔。两个参考系沿 xx 方向以速度 vv 相对运动,同一件事在两边的时间、位置这样换算:

t′=γ(t−vxc2),x′=γ(x−vt)t' = \gamma\left(t - \frac{vx}{c^2}\right), \qquad x' = \gamma\,(x - vt)

时间和空间混在一起变换。不变的是时空间隔:

s2=(cΔt)2−Δx2−Δy2−Δz2=ημνΔxμΔxνs^2 = (c\,\Delta t)^2 - \Delta x^2 - \Delta y^2 - \Delta z^2 = \eta_{\mu\nu}\,\Delta x^\mu \Delta x^\nu

其中 η=diag(1,−1,−1,−1)\eta = \mathrm{diag}(1, -1, -1, -1) 是闵可夫斯基度规。和普通的旋转(保持 x2+y2x^2 + y^2 不变)不同,这里时间那一项前面是加号,空间是减号。用在 μ 子上:地面上看,Δx=15\Delta x = 15 公里,Δt=50.05\Delta t = 50.05 微秒,cΔt=15005.2c\,\Delta t = 15005.2 米,s=15005.22−150002≈396s = \sqrt{15005.2^2 - 15000^2} \approx 396 米;μ 子自己看,它一直在原地,Δx′=0\Delta x' = 0,s=cΔt′s = c\,\Delta t',所以它自己的钟走了 Δt′=s/c≈1.32\Delta t' = s/c \approx 1.32 微秒。两边算出同一个 ss。

μ 子。平均寿命 2.1970 微秒(粒子数据组),cτ≈659c\tau \approx 659 米。衰变:μ−→e−+ν‾e+νμ\mu^- \to e^- + \bar\nu_e + \nu_\mu。μ 子主要来自高空宇宙射线产生的 π 介子的衰变,多数生在 15 公里左右的高度,在路上还会通过和空气的碰撞损失约 2 GeV 的能量。海平面上,水平探测器每平方厘米每分钟约测到 1 个 μ 子,平均能量约 4 GeV,方向越接近竖直越多。

动画。160 个 μ 子,出发高度在 13.5 到 16.5 公里之间,每个 μ 子的「自己的寿命」按 2.197 微秒的指数分布随机抽取。为了简单,每个 μ 子的能量都取 4 GeV、竖直往下飞,不算路上的能量损失。左边按自己的寿命飞,右边按 38 倍长的寿命飞。从 15 公里出发,到达地面的比例:右边约 e−15/24.9≈55%e^{-15/24.9} \approx 55\%(24.9 公里是 γβcτ\gamma\beta c\tau);左边约 e−15/0.659=e−22.8≈1.3×10−10e^{-15/0.659} = e^{-22.8} \approx 1.3 \times 10^{-10}。

华盛顿山。Frisch 和 Smith,《美国物理杂志》(Am. J. Phys.)31 卷 342 页,1963 年。山顶 1917 米,每小时 563 ± 10 个;剑桥(马萨诸塞州)海平面,每小时 412 ± 9 个;没有时间变慢时预计约 27 个。他们数的是在探测器里停下来的 μ 子,在山顶时速度约为光速的 99.5%;μ 子在 1900 多米的空气里会损失一些能量,他们用吸收材料做了修正,保证山顶和海边数的是同一批 μ 子。实测的时间变慢倍数是 8.8 ± 0.8;按相对论,μ 子在山顶时约 10 倍,越往下速度越慢,到海边约 7 倍。图里的蓝线取平均约 8.4 倍。

每天慢多少。按 (1−1/γ)×86400(1 - 1/\gamma) \times 86400 秒。GPS 卫星轨道半径约 26560 公里,速度约每秒 3.87 公里:速度效应每天约 −7.2×10−6-7.2 \times 10^{-6} 秒;引力效应 GMc2(1R⊕−1r)×86400≈+45.7×10−6\frac{GM}{c^2}\left(\frac{1}{R_\oplus} - \frac{1}{r}\right) \times 86400 \approx +45.7 \times 10^{-6} 秒;合计约 +38.5×10−6+38.5 \times 10^{-6} 秒。大型强子对撞机里 6.8 TeV 的质子,γ≈7250\gamma \approx 7250,自己的钟一天只走约 12 秒。Pound–Rebka 实验:22.5 米高差,频率相对变化 gh/c2≈2.5×10−15gh/c^2 \approx 2.5 \times 10^{-15}。

哈菲尔–基廷实验。1971 年 10 月,铯原子钟乘民航客机东、西各绕地球一圈(《科学》,1972 年)。往东:预测 −40 ± 23 纳秒,实测 −59 ± 10 纳秒;往西:预测 +275 ± 21 纳秒,实测 +273 ± 7 纳秒。预测里同时包括了速度和引力两种效应。

g−2。CERN 储存环:Bailey 等,《自然》,1977 年,γ=29.33\gamma = 29.33 的 μ 子寿命 64.4 微秒,和相对论相符,误差在千分之二以内(95% 置信度)。所谓「g−2」实际量的是 aμ=(g−2)/2a_\mu = (g-2)/2。费米实验室最终结果(《物理评论快报》,2025 年):aμ≈0.0011659207a_\mu \approx 0.001\,165\,920\,7,相对误差 127 ppb(1.27×10−71.27 \times 10^{-7})。μ 子动量取 3.094 GeV/c(「魔术动量」,此时电场聚焦不影响磁针转头),γ≈29.3\gamma \approx 29.3,和 1977 年 CERN 的一样;环的周长约 45 米,转一圈约 0.15 微秒。理论:μ 子 g−2 理论倡议组 2025 年白皮书,强子真空极化部分改用格点 QCD 计算后,和实验相符。

金字塔。Morishima 等,《自然》,2017 年(大空腔,三种探测器分别以 5.8σ 到 10σ 以上的显著性看到);Procureur 等,《自然·通讯》,2023 年(北面走廊);Alvarez 等,《科学》,1970 年(哈夫拉金字塔)。图 6 的估算:石头密度取 2.4 克/立方厘米,μ 子穿过厚度 XX(米水当量)所需的最低能量 Emin=ab(ebX−1)E_{\min} = \frac{a}{b}\left(e^{bX} - 1\right),a=0.22a = 0.22 GeV/米水当量,b=4.4×10−4b = 4.4 \times 10^{-4} /米水当量;海平面 μ 子能量高于 EE 的数目约正比于 (E+2.5GeV)−1.7(E + 2.5\ \mathrm{GeV})^{-1.7}。只算一个二维剖面,空腔的位置和大小是示意,不是实测。

飞行辐射。万米高空、高纬度,辐射剂量率约每小时 6 微希沃特,海平面的宇宙射线约每小时 0.06 微希沃特;纽约到伦敦一趟约 30 到 40 微希沃特,一次胸部正位 X 光约 20 微希沃特。数字随航线、高度和太阳活动变化。整层大气约 1030 克/平方厘米,11 公里高处头顶约 230 克/平方厘米;2 毫米铝皮约 0.54 克/平方厘米。

「天照」粒子。望远镜阵列合作组,《科学》,2023 年:2021 年 5 月 27 日,约 244 EeV(2.44×10202.44 \times 10^{20} 电子伏)。冰立方中微子 IceCube-170922A 与耀变体 TXS 0506+056:《科学》,2018 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