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搅一搅茶,茶叶为什么聚到杯底中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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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喝茶的朋友,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:泡一杯散茶,用勺子搅几圈,再把勺子拿出来,茶水还在转,杯底的茶叶一开始跟着打转,转着转着,却慢慢聚成一小堆,最后安安静静地待在杯底正中间。

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:东西转起来,不是应该被甩到外面去吗?洗衣机甩干的时候,衣服贴在桶壁上;游乐场的旋转飞椅,越转越往外飘。为什么茶叶偏偏往里跑?

先猜一猜

常见的猜法有两种:

  • 「茶叶被离心力甩到外面。」这和我们看到的正相反。
  • 「中间有个漩涡,把茶叶吸进去。」这对了一半:确实有一股水流把茶叶往中间带,但它不在水面的漩涡里,而在杯底贴着瓷面的薄薄一层水里。

这个问题看起来像小孩子的问题。可是一百年前(1926 年),它让爱因斯坦专门写了一篇论文。

茶水其实在两个方向上转

搅过的茶水,最明显的是绕着杯子转圈。可它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动作:在竖直方向上慢慢「翻滚」。

  • 在杯底,水贴着杯底,从四周流向中间;
  • 到了中间,水往上升;
  • 在上面,水再流回杯边;
  • 最后顺着杯壁往下,回到杯底。

下面的动画是我们在电脑上模拟的一杯茶:搅完以后,勺子拿出来,茶水慢慢停下。左边从上往下看,白点是水面上的小泡沫,绿色是杯底的茶叶;右边把杯子从中间竖着剖开,蓝线是翻滚的水流。

停止搅拌以后,茶叶被杯底的水流扫到中间(模拟)。左:从上往下看,白点跟着水面转,绿色的茶叶一边转圈,一边被扫向中间。右:从侧面剖开看,蓝线是翻滚的水流:沿杯底流向中间,从中间升起,再流回杯边;颜色越深,那里的水转得越快。

茶叶比水重,平时沉在杯底,正好泡在那股往里走的水流里,被一点一点推向中间。到了中间,水流往上拐,可茶叶太重,升不起来,就留在了那里,越聚越多。

为什么杯底的水往里走?

先看茶水转起来时,水面是什么形状:中间低,四周高,像一个浅浅的碗。一只半径 4 厘米的茶杯,每秒转一圈,水面中间比杯边低约 3 毫米。

杯边的水面高,压在下面的水多,压力就大;中间的水面低,压力就小。这个压力差,一直把水往中间推。而且,杯边多出来的那几毫米水,压在它下面的每一个高度上,所以从水面一直到杯底,这个向里的推力在各个高度都一样大。

另一方面,转圈的水想往外甩,转得越快,甩的劲越大。在杯子的大部分地方,这两个推力正好一样大。水面之所以会自己弯成这个碗,就是为了让它们抵消。所以水只是老老实实地绕着圈走,既不往里,也不往外。

可是在杯底,情况不一样了。杯子本身不动,贴着杯底的水被瓷面拖住,转得比上面慢,往外甩的劲就小了;而向里推的压力差,一点也没少。

为什么杯底的水往里走?左:整杯茶(水面的弯曲画得夸张了,真实只差约 3 毫米)。水面四周高、中间低,压力差把水往里推;在大部分地方,它和向外甩的劲一样大。右:把绿框里的这一小块放大(计算,一只每秒转一圈的茶杯,离杯中心 2/3 处)。左栏是每个高度上的两个推力:蓝箭头是压力差,各个高度一样长;红箭头是向外甩的劲,水转得越快越长。离杯底约 0.6 毫米以内,蓝箭头更长,向里推的赢了。右栏是水实际往哪儿流:离杯底约 1.3 毫米以内的水,都在往中间流。

右图把杯底这一小块放大了,高度以毫米计。每一行的黑点是那个高度上的一小团水。

  • 左栏,两个推力:最贴近杯底的水几乎不转,红箭头很短;越往上,水转得越快,红箭头越长;到离杯底约 0.6 毫米,红蓝一样长。这 0.6 毫米里,向里推的赢了。
  • 右栏,水往哪儿流:往中间流的那一层更厚,约 1.3 毫米。水被推着往里走起来以后,凭着惯性,还要再往里冲一段。
  • 再往上一点:那里的水反而转得比上面还快一点,红箭头比蓝箭头长,有一层很弱的水往外流。但它比往里流的弱得多,加起来,杯底就有一股往中间的水流。

这一层只有一两毫米,和一片茶叶差不多厚,沉在杯底的茶叶就泡在这股水流里。

这股翻滚还有一个用处:它让茶水停得很快。搅过的茶,大约半分钟,转速就降掉一大半。如果只靠水的黏性,把杯壁、杯底的「刹车」一层层往里传,要将近半小时,热茶甚至要一个多小时。是翻滚的水流把杯底那层慢水不断送进茶水内部,才把整杯茶这么快刹住。

爱因斯坦、薛定谔夫人和一杯茶

1926 年 3 月,爱因斯坦在德国的《自然科学》杂志上发表了一篇两页的短文,题目是《河流弯道形成的原因和所谓的贝尔定律》。文章一开头,他就请读者做一个实验:

想象一只平底的杯子,装满了茶,杯底有一些茶叶……用勺子让茶水转起来,茶叶很快就会聚到杯底中间。

他用的解释,就是上面讲的道理:杯底的水被拖慢,向里推的压力占了上风。然后他笔锋一转,说河流拐弯的地方,也在发生同样的事。

一个多月后,1926 年 4 月 23 日,薛定谔给爱因斯坦写了一封信:

我非常喜欢你对河流弯道那漂亮的解释。巧的是,几天前我太太刚问过我「茶杯现象」,可我说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她说,以后每次搅茶,她都会想起你。

那几个月,薛定谔正在一篇接一篇地发表他的波动方程,那是量子力学最重要的方程之一。一位刚刚改写了原子世界的物理学家,被太太一杯茶的问题难住了。

其实爱因斯坦也不是第一个想明白的人。早在 1857 年,苏格兰工程师詹姆斯·汤姆森就在讲大气环流时,指出这种翻滚来自「底部的摩擦」。他是开尔文勋爵的哥哥,就是《夜空为什么是黑的?》里出场过的那位开尔文。1876 年夏天,詹姆斯又做了一条约 20 厘米宽、几厘米深、拐了 180 度的小「河」,亲眼看到贴着河底的水,斜着流向弯道的内侧(下面会讲为什么)。

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巧合:爱因斯坦的大儿子汉斯·阿尔伯特·爱因斯坦,后来成了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水利工程教授,一辈子研究河流怎样搬运泥沙。可他的著作里,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父亲这篇关于河流的论文。

河流为什么越走越弯?

先认识一下河弯的两边:弯道外侧的岸,叫外岸,地理课上也叫凹岸,因为从河里看,这边的岸是往里凹的;弯道内侧的岸,叫内岸,也叫凸岸。

河流拐弯的地方,就像半只茶杯。水绕着弯走,被甩向外岸,外岸的水面就比内岸高一点。和茶杯里一样,河底的水被河床拖慢,往外甩的劲变小,压力差就把它推向内岸。于是河水在横截面上也翻滚起来:表层的水冲向外岸,顺着外岸往下钻,再贴着河底流回内岸。

河流拐弯处的「茶杯」(示意)。左:从上往下看一个河弯,红箭头是表层水,冲向外岸(凹岸);绿箭头是底层水,流向内岸(凸岸)。右:沿虚线剖开看,水在横截面上翻滚。外岸被不断冲刷,变得又陡又深;底层水把泥沙带到内岸,堆成浅滩。

外岸被掏空,往外退;内岸堆积泥沙,往外长。这就是地理课上说的「凹岸侵蚀、凸岸堆积」,弯道就这样越来越弯。人们也会利用这一点:港口常建在凹岸,那里水深,大船靠得近;凸岸泥沙堆出来的平地又平又肥,适合种地、建村镇。

河流越走越弯(模拟)。开始时,河道只有一点点不平;外岸被冲刷、内岸堆积,弯越来越大。两个弯碰到一起,河就「截弯取直」,被丢下的那一段变成弯月形的牛轭湖,再慢慢被泥沙填平(颜色变淡)。

弯越来越大,相邻的两个弯就会越挤越近。终于有一次涨大水,河水冲开两个弯之间那道窄窄的「脖子」,抄了近路,这叫截弯取直。被丢下的那一段老河道,两头慢慢被泥沙堵住,变成一个弯月形的湖,叫牛轭湖。

轭读 è,是套在牛脖子上、让牛拉犁拉车的那根弯木头。老河道弯成 U 形,像牛轭,所以叫牛轭湖。英文叫 oxbow lake,也是这个意思。湖的来历有很多种:冰川挖出来的、火山口积水的、地壳断裂陷下去的……平原大河两边那些弯月形的小湖,大多就是河流这样「走」出来的。

真实的河流要几百、几千年才走完动画里的这一段。长江的下荆江就是有名的「九曲回肠」:1967 年和 1969 年,人们在中洲子和上车湾挖了两条新河道,人工截弯取直;1972 年 7 月,河水又在沙滩子自己冲开了一个弯颈。三处加起来,河道缩短了约 78 公里。沙滩子被丢下的那一段老河,就是今天的天鹅洲故道,一个真正的牛轭湖,现在是长江江豚的保护区。

爱因斯坦的论文还讨论了「贝尔定律」:19 世纪在俄国工作的博物学家贝尔认为,因为地球自转,北半球的河流更爱冲刷右岸。爱因斯坦指出,地球自转确实会给河水加上一点翻滚,原理和茶杯一样。不过今天看来,这个效果比河弯本身造成的翻滚弱得多,一条河冲刷哪边,主要还是看它往哪边拐。

同一种翻滚,在别处也能看到

同一种翻滚,在别处也能看到(示意)。① 啤酒厂的回旋沉淀槽:麦汁顺着桶壁打进去,整桶转起来,酒花渣聚到桶底中央。② 螺旋芯片:血液从中间流进螺旋形的细管,大的癌细胞(紫)靠向内侧,小的血细胞(红)靠向外侧,最后从两个出口分开;右下小框是细管的横截面,里面有两个翻滚的小漩涡。③ 低气压:贴地的风被地面拖慢,斜着吹进低压中心,空气上升,形成云和雨。
  • ① 酿啤酒。麦汁煮好以后,里面漂着酒花残渣和凝结的蛋白质。啤酒厂用泵把麦汁打进一个大圆桶,进口不对着桶中心,而是贴着桶壁、顺着桶壁的方向(数学上叫「沿切线」)打进去,就像用勺子贴着杯边搅,整桶麦汁就转了起来(图中①上)。停泵以后静置二十来分钟,渣子就在桶底中央堆成一个小圆锥(图中①下),清澈的麦汁从旁边放出来。据说最早是 1960 年前后加拿大的莫尔森啤酒厂开始这样做,现在几乎每家啤酒厂都有这个「回旋沉淀槽」,用的就是茶杯里的道理。
  • ② 医学。2006 年,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的研究者在一个小小的圆槽里滴一滴血,用针尖放电产生的「电风」吹动血液表面,让它转起来,红细胞就像茶叶一样被扫到槽底中央,上面留下清澈的血浆,不用离心机。更进一步的是找癌细胞:血液里偶尔会混进从肿瘤脱落的癌细胞,几十亿个血细胞里才有几个。新加坡国立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的团队,让血液从中间流进一条螺旋形的细管(图中②)。细管一直在拐弯,横截面上就一直有两个翻滚的小漩涡(图中右下的小框),和河弯里的翻滚是一回事。个头大的癌细胞被挤到内侧,个头小的血细胞被带到外侧,到了出口,从两个口分开流出来。这种芯片已经做成了商用的仪器。
  • ③ 天气。北半球的低气压,风本来是绕着它逆时针转的。可贴近地面的风被地面拖慢,就像杯底的茶水一样,斜着吹进低压中心(图中③)。空气在中心聚起来,只能往上升,升高变冷,水汽凝成云,就容易下雨。所以天气预报里,「低气压」常常意味着阴雨天。台风也一样:贴着海面的风转着圈涌向台风眼,再在眼壁附近升起,堆成高耸的云墙。

大海里和管道里

1893 年到 1896 年,挪威探险家南森让他的「前进号」冻在北冰洋的浮冰里,跟着冰漂了三年。他发现浮冰漂的方向,总是偏在风向右边 20 到 40 度。南森请教物理学家,一位叫埃克曼的瑞典年轻人在 1905 年算出了原因:地球自转,加上一层层海水之间的摩擦。从此,转动的流体贴着边界形成的这种薄层,就叫「埃克曼层」,茶杯底那一薄层也属于这一家。

这种薄层影响着很多人的饭碗。沿着秘鲁海岸吹的风,通过这样的薄层,把表层海水推离海岸,深处冰冷、富含养分的海水就涌上来,养活了世界上最大的渔场之一。

在管道里,翻滚也到处都是。水流过弯管,横截面上也会出现两个翻滚的涡旋(詹姆斯·汤姆森 1876 年的论文题目里,就有「弯管里的水流」)。这股翻滚把管子中间的水和管壁附近的水搅匀,换热就更快,所以很多换热器、热水器里的管子都盘成螺旋形。

宇宙里也有吗?

星系也在转,它的形状和茶杯里的翻滚有关系吗?基本没有。星系由几十亿到上千亿颗恒星和大量气体组成,恒星之间离得极远,几乎从不相撞,也没有「杯底」可以摩擦。星系的旋臂,多数天文学家认为是一种「密度波」:恒星和气体经过那里时挤得密一些,就像高速公路上的拥堵段,车一直在进出,拥堵段却一直在那儿。星系长成什么样,由它自己的引力和转动决定,和宇宙是有限还是无限也没有关系。

可是在刚出生的恒星周围,有一种和茶叶很像的现象。新恒星周围转着一个由气体和尘埃组成的圆盘,行星就在里面形成。盘里的气体被自己的压力往外撑着一点,转得比「刚好不掉下去」的速度略慢(慢千分之几)。尘埃颗粒没有这种压力撑着,却被气体拖着一起慢下来,就像杯底被拖慢的茶水,向里的引力占了上风,一圈圈往恒星漂。米级大小的石块,在地球到太阳那么远的地方,大约一百年就会掉进恒星,来不及长成行星。这是行星形成理论里有名的难题。

解决的办法,也有点像茶杯:盘里如果有一圈气压特别高的地方,那里的气体转得正好,尘埃就不再往里漂,在那里越聚越多,聚成一个亮环,就像茶叶聚在水流停下的地方。

金牛座 HL 星周围的尘埃盘,离我们约 450 光年,这颗恒星大约才一百万岁。亮环是聚集的尘埃,暗缝里尘埃较少。图:ALMA (ESO/NAOJ/NRAO),CC BY 4.0,缩小了尺寸。

2014 年,智利的阿塔卡马大型毫米波/亚毫米波阵列(ALMA)拍到了金牛座 HL 星周围的尘埃盘,一圈圈亮环和暗缝清清楚楚。这些环是正在形成的行星扫出来的,还是尘埃被困在气压高处聚成的,天文学家还在研究,很可能两者都有。

一句话:搅过的茶水绕着杯子转,水面中间低、四周高,压力把水往里推,正好抵消了往外甩的劲;只有贴着杯底的那一薄层水被拖慢了,往外甩的劲变小,就被压力推向中间。茶水于是一边转圈一边翻滚,把沉在杯底的茶叶扫到中间。河流拐弯处也在这样翻滚,所以凹岸被冲刷、凸岸堆积,河就越走越弯,还会留下牛轭湖。

自己试一试

  • 看茶叶聚堆:透明的玻璃杯装满水,放一小撮碎茶叶(或者几粒泡开的茶叶、一小撮沙子),用勺子搅十几圈,拿出勺子,从侧面和上面看。
  • 看杯底的水流:茶叶开始往里走的时候,用滴管在杯底靠近杯壁的地方滴一滴墨水或食用色素,看它贴着杯底流向中间,再在中间往上升起。
  • 反过来转:把装水的杯子放在转盘(比如餐桌转盘、唱机)上,让杯子转,而不是搅水。这一回,杯底转得比水快,杯底那一薄层水被甩向外面,茶叶会跑到杯边去。等转盘停下,水还在转,茶叶又会回到中间。

还不知道什么

茶叶聚到中间,物理已经清楚了。可是河流的弯道到底怎样一步步长大、为什么一个完整弯曲的长度大约是河宽的十来倍、植被和泥沙怎样改变河流的形状,至今还是地质学家和工程师们研究的问题。翻滚的水流怎样把一颗颗沙粒、一片片茶叶推着走,水流和颗粒互相影响,也很难算准。在宇宙里,尘埃环到底是不是行星长大的「温床」,也还在研究。

进阶:数字、计算、模拟和资料

水面下凹多少。转速为 Ω\Omega(每秒弧度)的水,水面是抛物面,中心比半径 RR 处低 Δh=Ω2R2/2g\Delta h = \Omega^2 R^2 / 2g。R=4R = 4 厘米、每秒一圈(Ω=2π\Omega = 2\pi 每秒)时,Δh≈3.2\Delta h \approx 3.2 毫米。

压力差为什么各高度一样。水里的压力 p=ρg(h(r)−z)p = \rho g\,(h(r) - z) 加上一个常数,h(r)h(r) 是半径 rr 处水面的高度。所以 ∂p/∂r=ρgh′(r)\partial p/\partial r = \rho g\,h'(r),和高度 zz 无关。在大部分地方它和向外甩的劲 ρv2/r\rho v^2/r 相等,这就决定了水面的形状。

杯底那一层:精确解。图 2 右边用的是一个精确解:整体像固体一样转动的流体,下面是一块不动的平板(Bödewadt,1940)。令 ζ=zΩ/ν\zeta = z\sqrt{\Omega/\nu},速度写成 u=rΩF(ζ)u = r\Omega F(\zeta)(径向)、v=rΩG(ζ)v = r\Omega G(\zeta)(绕圈)、w=νΩH(ζ)w = \sqrt{\nu\Omega}\,H(\zeta),纳维–斯托克斯方程化成

F″=F2−G2+1+HF′,G″=2FG+HG′,H′=−2F,F'' = F^2 - G^2 + 1 + HF',\quad G'' = 2FG + HG',\quad H' = -2F,

边界条件 F=G=H=0F = G = H = 0(杯底),F→0,G→1F \to 0,\ G \to 1(上方)。向里的压力差在每个高度都是 ρΩ2r\rho\Omega^2 r,向外甩的劲是 ρΩ2rG2\rho\Omega^2 r\,G^2,所以图中红蓝箭头长度之比就是 G2G^2。数值解:F′(0)=−0.942F'(0) = -0.942,G′(0)=0.773G'(0) = 0.773;G=1G = 1 在 ζ=1.48\zeta = 1.48,FF 在 ζ=3.24\zeta = 3.24 变号,GG 最大 1.28(ζ=2.7\zeta = 2.7)。换成真实高度:20 °C 的水 ν≈1.0×10−6\nu \approx 1.0\times10^{-6} 平方米每秒,每秒一圈时 ν/Ω≈0.40\sqrt{\nu/\Omega} \approx 0.40 毫米,于是向里推赢的一层约 0.6 毫米,往里流的一层约 1.3 毫米,最快处约 1.1 毫米。80 °C 的热茶 ν≈0.36×10−6\nu \approx 0.36\times10^{-6},各层薄到约 0.6 倍。

茶为什么停得这么快。只靠黏性扩散,刹车要传遍整杯茶,时间约 R2/νR^2/\nu:20 °C 时约 27 分钟,80 °C 时约 74 分钟。有了翻滚,时间变成约 H/νΩH/\sqrt{\nu\Omega}(HH 是茶的深度):H=8H = 8 厘米时,20 °C 约 32 秒,80 °C 约 53 秒。

茶杯的模拟。图 1 解的是轴对称的纳维–斯托克斯方程:杯子半径 1、茶深 1.2,开始时整杯茶像固体那样转动(刚搅完、勺子拿出),杯底和杯壁不动,水面取作平的、不受力。变量是角动量 Γ=rv\Gamma = r v、方位涡量 η\eta 和流函数 ψ\psi,网格 100 × 120。真实茶杯的雷诺数 Re=ΩR2/νRe = \Omega R^2/\nu 约一万到三万,模拟取 Re=1000Re = 1000,这样网格分得清杯底那一层,翻滚也只有干净的一个环;代价是那一层比真实的厚。茶叶放在离杯底 0.012 个杯半径的高度,随那里的水流转圈;它们往里走的速度取水流的 0.22 倍,代表茶叶和杯底的摩擦。

河流的模拟。图 4 用的是 Howard 和 Knutson(1984)的河道迁移模型,与开源程序 meanderpy(Sylvester 等,2019)的做法相同:河道中心线上每一点的侧移速度,取本地曲率和上游曲率的加权和,R1(s)=Ω0R0(s)+Γ0∫R0(s−ξ)G(ξ)dξ/∫GdξR_1(s) = \Omega_0 R_0(s) + \Gamma_0 \int R_0(s-\xi)\,G(\xi)\,d\xi / \int G\,d\xi,R0=kC(s)R_0 = k\,C(s),G(ξ)=e−αξG(\xi) = e^{-\alpha\xi},取 Ω0=−1\Omega_0 = -1、Γ0=2.5\Gamma_0 = 2.5。两个弯靠得比一个河宽还近,就截弯取直,被截下的一段画成牛轭湖,慢慢变淡。

尘埃往里漂。盘里的气体受压力支撑,转速比开普勒速度慢约 ηvK\eta v_K,η\eta 约千分之几(在地球轨道附近,速度差约每秒几十米)。和气体「耦合」程度刚好中等的颗粒(在地球轨道附近约一米大小)漂得最快,约一百年漂进恒星(Weidenschilling,1977)。在气压的极大处,∂p/∂r=0\partial p/\partial r = 0,气体正好以开普勒速度转,尘埃就停在那里。

资料。爱因斯坦:Die Ursache der Mäanderbildung der Flußläufe und des sogenannten Baerschen Gesetzes, Die Naturwissenschaften 14, 223–224(1926)。薛定谔 1926 年 4 月 23 日的信,转引自 Z. K. Silagadze 的论文(arXiv:2503.23847)。詹姆斯·汤姆森:On the grand currents of atmospheric circulation(1857);On the origin of windings of rivers in alluvial plains, with remarks on the flow of water round bends in pipes, Proc. R. Soc. 25, 5–8(1876);Experimental demonstration in respect to the origin of windings of rivers, Proc. R. Soc. 26, 356–357(1877)。Bödewadt:ZAMM 20, 241–253(1940)。埃克曼:On the influence of the earth’s rotation on ocean-currents, Arkiv för Matematik, Astronomi och Fysik 2, 11(1905)。回旋沉淀槽:Craft Beer & Brewing,「Whirlpooling: The Tea Leaf Paradox」。血浆分离:Arifin、Yeo、Friend,Biomicrofluidics 1, 014103(2007)。螺旋芯片:Hou 等,Scientific Reports 3, 1259(2013)。低气压:Tandon、Marshall,Einstein’s Tea Leaves and Pressure Systems in the Atmosphere,The Physics Teacher 48, 292(2010)。下荆江裁弯:长江科学院的河道演变研究和「下荆江裁弯工程」资料。尘埃漂移:Weidenschilling,MNRAS 180, 57(1977);van der Marel,Dust trapping in protoplanetary disks(arXiv:1902.00005)。HL 星:ALMA Partnership,ApJ Letters 808, L3(2015);图片来自 ESO。